等待的时间是无聊的,尤其是坐在这里看着满天的星斗,朱钧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葬身于这片大地的王海。
如果他还在的话,到时候在桌子底下塞一个小炸弹任务就简单多了。现在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完美的定向引爆,不能很好的掌握用药量,那么王然这次去也就是看看酒吧的结构布局看看哪里是最好的观察地点,哪里是回来动手最好的隐蔽地点。有可能的话,最好所有的桌子底下都放上窃听器。
不过这次纯粹是为了杀人来的,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只要到时候前后开火,外面的两杆狙击枪狙杀逃出来的主要人物,那么这个事情就算是完成了。
王然去踩点的时候,朱钧和王君清正在外面转悠着找狙击地点。
不过晚上回来准备作战计划的时候,王然的消息不是很好:“他们已经把那一圈的桌子都包下来了,现在就已经有了几十号人坐在那里看场子,任何人不许靠近。其他位置都不是很好,有的地方只能看到那边少部分情况,而且大厅里面的柱子都是木制的,对战斗很不利,一把小手枪也能打穿。只能把人手尽量分散,到时候组成交叉的火力,看能不能奏效。”
朱钧和王君清的消息也不是很好:“周围都是低矮的小建筑物,射程之内缺少必要的掩护,而且要是说就趴在房顶上狙击很容易被发现不说视野也不是甚好。只能保证对里面50%。”
刘同彤吸口气挠挠头:“看来郭夕也是下苦功夫才找到的谈判地点。能找到他们交货的地方么?”
马涛摇摇头:“市警察局没有任何线索,但是也保证了到时候能提供比较好的安全措施,保证计划顺利实施。”
刘同彤很无奈的点点头:“好吧,那么,既然如此,看来也只能硬上了。每人带两个弹夹,到时候开几枪就跑,大头让外面的朱钧他们解决好了。行了,咱们再研究研究,到时候随机应变吧,看看郭夕到底有多大本事。”
郭夕到底多大本事没有人知道,反正那个苏羽的本事朱钧很快就见识到了。
朱钧的藏身地点是正对着后门的一个居民楼的楼顶。这里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还是可以保证控制后门这边的。
中国人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本能,那就是不管在什么地方盖什么房子,永远要留一个后门。不管是在国内的酒吧餐馆还是国外唐人街,只要找一找绝对有后门。这让警察抓人的时候很无奈,因为总是要派出将近一半的力量来防守后面才不会让人逃脱。
朱钧隐蔽得很好,几杆电视天线把他的身影遮掩的几乎从下面看不到什么。只不过电视天线也让他接听通话器里的信号有些断断续续。
“现在目标1的车已经出现,正在向酒吧方向驶来。”王然这时候正站在这条街的街口,监视着来车的方向。
文人的声音:“收到,目标1车辆可见,妈的,要不是老子的枪是小口径,现在就蹦了赵岐峰这孙子。”
刘同彤那边很吵:“都他妈闭嘴,怕别人看不到你是怎么着。”
突然朱钧露在外面的左眼余光看到了一辆不很起眼的小车慢慢开到了后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上面走了下来。
是苏羽!朱钧连忙扔掉烟头联系:“3号报告,目标3出现,在后门,重复,目标3出现,在后门,是否开火?”
刘同彤那边像是在发愣:“不要动手。目标2呢?看到没有?”
朱钧瞄着苏羽的头低声说:“没看到目标2。呃?”
“怎么了?”文人问他。
“那小子在向这边看。操,他可能发现我了,正在看我。老大,那小子……目标3可能发现我的位置了。”朱钧在瞄准镜中看得很清楚,苏羽怀疑的目光正在向这边看过来。
刘同彤立刻说:“撤离,换个地方,要不然就直接杀掉他。弟兄们准备动手。”
不过另一辆车这时候开了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朱钧心头一紧,低声说:“目标2出现,目标2出现,请求攻击命令。他真的发现我了,日,他们的人正在向这边跑过来!”
刘同彤大声说:“开火,攻击目标2!”
但是朱钧却犹豫了。他的手指无论如何也不能也不能扣下扳机,他的身体似乎在颤抖:过去的事情,就这么好遗忘么?
六年前。
“郭夕呢?”刚刚从越南返回的朱钧站在呆呆的刘同彤和马涛面前,大声地问,“她人呢?为什么国安会突然逮捕她?你们都干什么了?”
刘同彤低声说:“国安怀疑她和东突有联系,所以逮捕了她。你也知道,这方面他们一向查得很紧。”
朱钧很疑惑:“她怎么会和那帮人有联系?政审不是都查清楚了么?”
马涛摇摇头:“不知道,好像听上边的意思,她爸爸和东突关系密切。昨天逮捕的,今天上午他们,”说着指指一边的刘同彤王栋王君清他们,“在路上把她捞了出来。但是一转眼她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朱钧看看垂头丧气的战友们,无奈的说:“她爸爸又是怎么回事?我去过她家,她爸爸妈妈都是党员,三代根正苗红,怎么会出现这问题?”
马涛看他一眼:“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得好。反正她现在离开了,应该正在赶回伊犁的路上。”
朱钧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转身向外走,王海连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刘同彤低声摆摆手说:“去吧,让他去吧,刚刚下来的通知,66297部队已经撤编了。也就是说,现在咱们他妈的什么都不是!过一会儿国安特警就过来收缴东西。朱钧,你去吧,但是把枪留下。”
朱钧怔住了:“什么?撤编?为什么?”
马涛把手枪放在桌子上:“上边说咱们这里出了分裂分子,而且……反正不管怎么说,咱们不再是军人了。从明天开始,66297不复存在,大家需要自谋生路了。”
看着马涛欲言又止的样子,朱钧知道里面有内情,要不然这么一支精锐部队不论如何也不会突然撤编:“你说,到底为什么?我不能就这么走,我要弄个明白。国家生我养我,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但是不能说……”
“立刻离开!现在趁着国安那边还没过来人,给我滚蛋。”刘同彤说到最后,已经有一些嗓子变声。
朱钧愣住了。但是想想就知道,凭朱钧和郭夕的关系,要是这个时候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受到务必严格的审查,忍忍心转身撕掉肩章和袖标放下配枪走了出去。
以后还会再见面的,再怎么样刘同彤和马涛在上边的人脉是很广的,他们的安全绝对不需要担心。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去找到郭夕,不能让她出问题。朱钧心急火燎的登上了去伊犁的班机。
但是人去楼空,朱钧已经找不到郭夕一家人了。在第二天当地的报纸上他看到了郭夕父亲因为叛国而被执行枪决的新闻。
这是不可能的。朱钧不相信那个笑眯眯的老人会做出这种事情。那是个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战士,流过血受过伤这才复员回家到政府的,以前是伊犁地区的党委重要干部。
这些事情是朱钧管不了的,他现在只是一门心思的寻找郭夕,希望她不要想不开出什么事情。
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朱钧想尽了办法也不能找到一点线索,最后在全身一文不名的情况下被552收留当上了一名杀手。
现在他不肯开枪。这不是他不想,身为军人,即使是个雇佣军人,他也知道,他必须服从命令。
但是他没有开枪,是身体的反应。
这时候她已经可以听到酒吧里面枪声大作,刘同彤正在大叫着安排活力:“操你妈,马涛,干掉那边的几个,掩护我过去。”
事不宜迟,郭夕已经看到了朱钧,目光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正在低下头钻进车。
“砰”的一声,朱钧闭上眼睛扣下了扳机。
但是郭夕没有受伤,苏羽的身体挡在了她身前挡住了这一枪。
没有命中要害,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裹的朱钧立刻打出了第二颗子弹。这颗子弹正正的打进了苏羽的后背,看着他倒在尘土里。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一把抓住苏羽的腿把他拉进去,然后扬长而去。
“朱钧!郭夕死了么?这边的局面已经控制住了,赵岐峰被马涛爆了头。你那边怎么样?目标是否消灭?”刘同彤似乎正在奔跑。
“苏羽挡了一枪。能不能活看他运气。”朱钧收起枪坐在楼顶上,似乎在为什么事情高兴。
“很好。”刘同彤站在那一滩血迹之前向这边伸出大拇指,“任务基本完成。收队,酒店见。”说完,朱钧看到那小小的身影转身从后门走回了酒吧。
朱钧慢慢的把枪拆开:明天,报纸上会写在某小酒吧发生黑帮火并吧。
摇摇头,蹒跚的走了下去。